冲破标签滤镜回望“两弹一星”功勋科学家也是丈夫、父亲与良师益友 ...

qq2269691393 · 发表于 2026-10-10 16:17:18

　　郭永怀夫妇和女儿郭芹。

　　郭永怀和钱学森两家的合影。
　　整整七十年前，1956年9月，郭永怀放弃美国康奈尔大学教职，携妻子李佩、5岁女儿郭芹，在旧金山港登上了驶往香港的邮轮，于同年10月6日回到祖国。
　　此后他投身“两弹一星”事业，1968年，因飞机事故不幸遇难，其功勋直到数十年后才被公众知晓。今年，国内首部其完整传记《郭永怀传》问世，南都曾采访作者之一郁百杨，探寻一代科学家以身许国的精神丰碑如何铸就。
　　近日，南都记者还专访了中国青年出版总社青年心理编辑中心主任吕娜。作为《郭永怀传》的策划、责任编辑，她详细讲述了该书艰难的出版历程，以及她对郭永怀的认识有了怎样的深化。她说，郭先生是风骨卓然、血肉丰盈的人。他既是以身报国的科学家，也是体贴的丈夫、尽责的父亲，更是学生敬重的良师。
　　吕娜告诉南都记者：“我们这个时代需要英雄，也在呼唤英雄，郭先生在我心目中就是真正的英雄。通过这本鲜活的传记，再现郭先生短暂而不凡的人生历程，勾勒出立体丰满的英雄形象，唤起读者深切的情感共鸣。让更多人读到、读进去，把他视为真正的榜样，实现心灵上的洗礼和净化，真正地将其精神内化于心。”
　　出版缘由
　　“想写真实、鲜活、立体的郭永怀”
　　南都：可否介绍此书出版的缘由、前后经历？
　　吕娜：起初，我认识了郭永怀先生的后人，对方提及郭先生的各种事迹，我当时并不知晓。就这样，我对郭永怀产生了兴趣。2019年，为向国庆献礼，需要策划相关主题的出版物，这时我想到应该出版一本郭永怀的传记。
　　2020年，郭永怀故居将在山东荣成举行开放仪式。经郭永怀侄孙郭涛引荐，我带着团队前去采访。当时采访了很多郭氏族人，他们了解的多是郭永怀小时候的事情，郭永怀离开家乡之后的事迹，族人知道的并不多。
　　郭永怀的独女郭芹去世得也很早。郭芹小时候住在中国科学院在中关村建设的配套住宅楼里，她家楼下住的是中国科学院地质研究所第一任党组书记边雪风，郭芹和边雪风的儿子边东子成为童年玩伴。荣成当地组织我们去看郭永怀的事迹陈列馆，讲解员提到，郭芹去世前拉着边东子的手说：“你们写写我爸爸吧！”讲解员说到这一幕时，我感到非常伤心，哭到几乎要离场的程度。
　　我觉得郭先生这样的人，是值得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为他写本书的。正好当时他们组织了一个座谈会，我认识了本书的两位作者郁百杨、戴世强。
　　郁百杨多年来一直自费搜集郭永怀、李佩先生的资料。戴世强是郭永怀在中国科学院力学所带的第一届研究生，跟随郭先生多年，非常了解郭先生的事迹。当时我邀请戴世强作为本书作者，他问了我一个问题，他说：“你想写一个什么样的郭永怀？”我告诉他，想写一个最真实、鲜活、立体的郭永怀，让大家看到一位有温度、有血肉、有坚守的科学家，而不是一个冰冷的符号。他首先是个活生生的人，然后才是科学家。戴世强表示，“那我就放心了，我可以成为作者。”
　　之后，我们就成立了创作小组，成员除了戴世强、郁百杨两位，还有李佩的秘书李伟格，以及郭永怀带的第一届研究生陈允明，包括“钱学森科学和教育思想研究会”很多专家学者，都给我们提供了丰富的素材。12月5日，郭永怀先生牺牲纪念日之际，我们开了一个年会，很多人到场，包括顾淑林研究员，其毕业于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曾担任郭先生的助手。会上，专家们的资料和建议，都让我们对郭永怀的生平有了更深的了解。
　　本书写作过程中，为了保证真实性、严谨性，每写完一章，就会发给陈允明、李伟格等老师把关。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是，为了确定郭永怀家乡郭家村到海边的距离问题，李伟格、陈允明专门打电话到当地询问。诸如此类，大家对细节都一丝不苟、认真对待。
　　作为责编，我也要核查大量的数据，到国家图书馆查阅最原始的文献出处。等待出版的过程是十分漫长的，但这份等待值得，优秀的作品，需要用心锤炼。
　　重新认识
　　“一个好丈夫、好父亲、好老师”
　　南都：你对郭永怀的认识有着怎样的深化过程？
　　吕娜：一开始我对郭先生的理解，只停留在他是一位伟大的科学家。尤其是他最后牺牲的那一幕，令人震撼。如果是普通人面对危难，肯定首先想的是自保。但郭先生和警卫员牺牲前却紧紧相拥，他们用身体来保护公文包里的资料。
　　后来我深入了解了郭先生的生平，包括他人生的几次选择。第一个选择是，面对日本侵华，他想到国家的制空权非常重要，因此，为谋求国家独立与国防自强，他改学航空工程专业。
　　1940年，郭永怀等人到上海集合，计划前往英联邦国家加拿大留学。开船前，英国驻上海领事馆的官员将护照送来，郭永怀发现上面赫然有日本领事馆的签证。英国领事官员解释称，该船在经过日本横滨时有三天停留时间，他特地去日本领事馆办理了签证，留学生们可以趁此机会在日本玩三天。郭永怀表示，自己的国家正遭受侵略，人民被屠杀，哪有心思去日本游玩。郭永怀、钱伟长等人撕了护照以示抗议，一起下了船。后几经交涉，他们才在几个月后登上赴加拿大的邮轮。
　　第二个选择是，他放弃在美国的优渥条件，冲破很多阻碍，回到祖国，参与新中国的科学建设。他是为了大家牺牲小家。比如，他三次捐款，几乎捐光了自己所有的积蓄；他对学生非常照顾，默默为学生做了很多事，甘作“铺路石”。郭先生给学生修改论文，不让学生署自己的名字；他求真务实，尽量保护年轻的科学人才。有学者告诉我，郭先生在科学界是“零负评”的科学家。
　　郭先生对科学界的影响非常长远，不只是“两弹一星”。中国空气动力研究与发展中心（原“第十七研究院”）的筹建方案就是当年由他拟订的，该中心至今都在感念郭先生。
　　郭先生是很纯粹的人。做科研，他对名利非常淡泊；在生活中，郭先生很内向，他不爱说话，他对妻子李佩、女儿郭芹的爱通常是无声的，但非常有力量。他还帮扶荣成老家的家人，鼓励后辈族人读书，给他们寄学费。
　　通过这些细节，我认识到，郭先生是品格高尚、有血有肉的人。他是科学家，也是好丈夫、好父亲，学生眼中的好老师，他在各方面都做到了极致。
　　我在本书封面写的文案是：“读懂一个人，读懂一个时代的奉献与担当。”这不只是郭永怀先生的个人传记，更是一幅时代群像。和他身处同一时代的邓稼先、王淦昌等科学家，皆具备同样的精神品格，令人由衷肃然起敬。
　　弥补空白
　　“在我心目中就是真正的英雄”
　　南都：此书有哪些独特价值，出版后反响如何？
　　吕娜：在我看来，其独特性在于，它是首部郭永怀的完整传记，弥补了出版市场的空白。我感觉自己找到了最合适的作者，一方面我们力争做到内容严谨，另一方面书稿的可读性也有保障。
　　我们这个时代需要英雄，也在呼唤英雄，郭先生在我心目中就是真正的英雄。本书的出版，正是希望让更多读者铭记郭永怀这位时代英雄，读懂并传承他的崇高精神。在回望与缅怀之中，让英雄的家国情怀跨越岁月、永续相传。
　　本书的出版是抢救性的。“钱学森科学和教育思想研究会”中的专家学者，年龄基本都到了八十多岁、九十岁，此前我们多次组织开会研讨就发现，可能每过一年就会有人故去，如果我们再不出版，了解郭先生事迹的人将越来越少。
　　此书出版后，郭先生此前生活、工作过的地方，包括中国科学院力学所、中国工程物理研究院（原二机部第九研究院），他们都表达了感谢。今年4月，我们在中国科学院力学所、中国工程物理研究院都召开了隆重的新书发布会，当地很多科研工作者都来参加了。威海市委宣传部也邀请我们在当地举办了《郭永怀传》新书发布会。6月，上海大学主动邀请我们去做新书发布活动，给学生们宣讲郭先生的精神。还有很多网上的评价、留言，都让我们非常感动。
　　经中国图书评论学会组织评选，今年7月的“中国好书”推荐书目8月7日在北京发布，《郭永怀传》入选其中。它还出现在其他多个优秀图书榜单里。
　　后续，我们将持续关注这一代科学家群体，包括郭永怀的妻子李佩先生，她的传记也在我们的规划之中。我们也会继续推出这部作品，力求还原一个立体、完整的李佩先生形象。当年，郭永怀牺牲后，李佩其实是将他的生命延续了下去，继续完成他的使命。
　　多年来，李佩同样倾心尽力地培养年轻科技工作者。1979年，李政道应邀到中国科学技术大学讲学。他提出举办“中美联合招考物理学学生”（CUSPEA）项目，由其牵头，联系美国著名大学招收中国物理学研究生。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国内还没有GRE和TOEFL考试，CUSPEA项目暂代其职。李佩负责了历届CUSPEA项目英语笔试的出题和评卷工作，并参与口语面试。那时，在美国部分大学的推荐信中，英文水准证明书中只要有李佩的签名，都会得到认可。
　　2003年，李佩将郭永怀的“两弹一星功勋奖章”捐赠给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永久保存。2008年，李佩将她和郭永怀的60万元积蓄捐给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和中国科学院力学所。
　　李佩曾对助手李伟格说：“和郭先生婚后是我人生最幸福的时光。”因为这份深情，在他牺牲后，李佩走上讲台，为国家培养科技人才，替他继续照顾族人，捐款给郭先生工作过的大学。这让我看到李佩对郭先生精神的传承，看到为爱人活下去的担当，让我领悟了什么是世间最动人的爱情——没有誓言，而是一人以身许国后，另一个人为爱坚守、接续前行。我深深感到，他们两个人活成了一体：他虽然走了，她替他继续活下去。
　　采写：南都记者马辉出品：南都即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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