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冠杰：英国与欧盟“重修旧好”难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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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英国首相伯纳姆再次表示，英国与欧盟当前关系“不够好”，计划于下个月举行的英欧峰会将是一个契机，可以就英国与欧盟之间的“长期”关系展开“认真的对话”。英欧关系在现有条件下能恢复到何种密切程度？其所遇到的阻力又有哪些呢？
2025年5月，英欧举行自“脱欧”以来的首次峰会。双方的关系被设定在新的战略伙伴关系上。那届峰会通过了三份文件，其中《安全与防务伙伴关系》协议体现了英欧合作的本质。在英欧敲定安全与防务关系的当月，欧盟正式批准1500亿欧元防务基金，用于为成员国统一采购所需的武器。英国自然奔着武器买卖而来，但此后的谈判让英国放弃了念想。对于欧盟而言，其在对英关系上最大的谈判工具是欧洲大市场，而英国无法离开这个大市场。但英国进入欧盟市场需要满足欧盟提出的额外条件，毕竟英国已经不是欧盟成员国，再好的战略伙伴关系表达也无法与欧盟成员国相比。
在英国参与“欧洲安全行动”（SAFE）联合采购武器计划的谈判中，欧盟要求英国进行财政捐款，英国政府自然无法做到，谈判在2025年11月破裂。英欧关系中最迫切的安全防务合作领域都如此阻力重重，其他重要领域更是难以实质性推进。但首届英欧峰会也取得了一系列成果，比如在渔业、绿色经济、青年交流等方面，英欧有意延续互惠措施。当前英欧关系与英国作为欧盟成员国时期相比有明显差距，双方需要在共同点上推进务实合作。
                          在英国短期内无法重新加入欧盟的前提下，伯纳姆推动深化英欧关系面临多重阻力。其一，英国难以深度参与欧盟的安全与防务合作。欧盟正在通过大规模资金推动武器联合采购，但英国的武器装备目前未被纳入成员国的采购范围。这可能使英国失去欧盟这一重要的军火市场，对其军工企业产生影响。
其二，英国在工业和经贸供应链上正逐渐与欧盟剥离。英国“脱欧”离开的是欧盟大市场，英国与欧盟的工业和经贸供应链已经被切断。过去英国政府极力与欧盟达成的贸易合作协定虽然短暂稳定了英欧经贸关系，但随着欧盟采取“欧洲优先”政策，“欧洲制造”“欧洲采购”等一系列新规把英国排除在外。面对一个人口约4.5亿、GDP接近20万亿欧元的庞大市场，若英国不愿被排除在外，只能积极与欧盟谈判寻找合作机会。
其三，英国在全球战略上正在丧失欧盟这一重要砝码。欧盟对英国至关重要，它是英国在处理对外关系上的关键砝码。正因为英国与欧盟的紧密关系，英国在对美关系上才能彰显其重要性。在美欧关系出现危机的当下，英国能否从中起到协调者的作用，这需要看英国对美欧具有何种影响力。但目前看，这种影响力正在同步下降。因此，英国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欧盟的影响力丧失，只能强化对欧关系的紧密性，继而能够在对美关系中具有实质性发言权。
英国在防务、经贸和对外战略上都必须与欧盟增进关系，伯纳姆政府可谓任重而道远。假如能够“再入欧”，英国便重新获得在欧盟决策中的权重，自身影响力将进一步增强。但这条道路基本已被堵死，伯纳姆正走在一条无法影响欧盟决策又必须获得对欧盟具有影响力的道路上。
但伯纳姆手中并非完全无牌可打。比如，俄乌冲突就是英国打破欧盟规则的重要抓手。英国向乌克兰提供了250亿英镑的援助，其中160亿英镑是军事支持。英国此举换回的是乌克兰对英国武器的回购权，乌克兰把从欧盟获得的巨额资金拿来购买英国武器。这样一来，英国得以间接参与欧洲防务事务。这可以说是伯纳姆重视下月英欧峰会的原因之一，也是他上任以来频频突破“脱欧”政治红线博得欧盟好感的重要动因。     
未来的英欧峰会可能在双方人员交流、碳关税等一系列议题上取得进展，但如果在防务和经贸领域的合作上无法消除羁绊，英欧关系实际上并未发生根本性变化。从目前看，破除英欧在重要领域合作的制度性障碍，知易却行难。（作者是上海外国语大学上海全球治理与区域国别研究院智库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