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手记｜掌声与迷茫交织——直击斯塔默辞职现场

友青筠

　　新华社伦敦6月22日电　记者手记｜掌声与迷茫交织——直击斯塔默辞职现场
  新华社记者高文成　于艾岑
  伦敦时间22日上午9时30分许，英国首相官邸唐宁街10号的大门缓缓打开。斯塔默和妻子并肩走出，门外“长枪短炮”早已架好。过去的整个周末，一个消息在英国政坛和媒体圈持续发酵：斯塔默即将宣布辞职。
  这一刻，所有猜测即将得到确认。
  从工作人员搭起讲台，到斯塔默现身，再到他站在讲台前开口，现场闪光灯几乎没有停过。“两年前走在这条街上，是我一生中最自豪的时刻。”斯塔默的声音低沉。“工党新政府上台了。这是14年来的第一个工党政府。在经历了多年的失望和绝望之后，我们国家的历史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对记者们来说，斯塔默开口时的情绪就暗示传言属实：他将辞去工党党首职务，并将卸任首相。
  他随后细数自己的执政成绩：经济增长速度超过其他同类国家，工资增速超过通胀，结束财政紧缩，英国国民保健制度候诊名单下降速度创17年来新高，工人和租房者权益实现数十年来最大改善，国防开支实现冷战以来最大增幅，非法移民乘小船偷渡数量减少，50万儿童摆脱贫困，英国与欧洲盟友修复关系……
  但他还是承认了一个残酷的现实：“我的党提出的问题是，我是否仍是带领工党参加下一次大选的最佳人选。我已经听到议会党团的答案，我坦然接受这个答案……我将辞去工党党首一职。”
  站在记者区，能够清楚感受到他试图控制情绪。或许是遗憾，或许是委屈。英国媒体曾援引其身边人士的话称，斯塔默对党内同僚的“背叛”感到受伤：他全身心投入工作，却发现一些自己视为朋友的人，成为推动他离开的力量。
  而就在距离他几米远的唐宁街11号门前，包括副首相和多位内阁成员在内的政府高官静静站立。讲话结束，他们给予斯塔默长时间的掌声。
  这一幕颇具戏剧性。因为正是党内高层持续施压，斯塔默最终被迫接受辞职的现实。过去数月，斯塔默的执政困境不断加深。
  移民政策和能源政策遭遇批评；围绕英国前驻美大使曼德尔森与爱泼斯坦事件的争议持续发酵；工党在5月地方选举中遭遇惨败，在英格兰失去近1500个地方议席；党内“逼宫”呼声不断高涨。而大曼彻斯特市前市长伯纳姆在补选中重返议会，被许多人视为压垮斯塔默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少工党议员认为，斯塔默过于严肃，政治魅力不足，也无法为选民描绘一个清晰的未来图景。一位前助手甚至评价说，他始终没能给英国人指明一个“明确方向”。
  现场同样突出的另一种情绪，来自唐宁街外。就在斯塔默讲话时，街口突然传来响亮的音乐声。贝多芬《欢乐颂》的旋律穿透人群，回荡在整个唐宁街。
  《欢乐颂》是欧盟盟歌。英国媒体说，这是留欧派人士的一种表达，一种情绪宣泄，也是一种政治隐喻。音乐声音太大，以至于英国广播公司不得不在直播中向观众解释：“如果有人对背景音乐感到困惑，那是唐宁街街口的一名抗议者在播放《欢乐颂》，并非唐宁街官方安排，也非媒体添加。”
  掌声、音乐、哽咽、抗议……各种情绪在这一刻交织。
  而记者们平静地记录着这一切，不仅是职业要求，更是因为这是他们在过去10年里第6次记录英国首相辞职。从2016年卡梅伦因“脱欧”公投辞职开始，到特雷莎·梅、约翰逊、特拉斯、苏纳克，再到今天的斯塔默，不少驻英记者在出镜时都用了同一句话：“英国将在10年内迎来第7位首相。”习以为常的平静，更加凸显英国政治的动荡。
  唐宁街入口的铁门外，聚集着不少普通民众和游客，伸长脖子努力向里面张望。好奇、迷茫、不安，写在很多人的脸上。一位老妇人被记者问及如何看待这场辞职时，只回答了三个词：“改变、重组、不确定性。”
  斯塔默曾被视为结束英国政治混乱、带来稳定和务实的领导人。但两年后，他却成为英国政治动荡叙事中的又一个名字。
  接下来，工党将迅速展开新一轮领导权争夺。伯纳姆已经宣布竞选工党领袖，但无论谁胜出，都将面对同样的难题：经济增长乏力、公共服务承压、高债务和高借贷成本压缩了政府的财政空间，选民对政治承诺落空的愤怒也仍在积聚。
  路透社评论称，新首相可能与斯塔默一样，会发现自己回旋余地很小。
  对于经历了10年6任首相更替的英国人来说，他们或许更关心的不是下一个名字是谁，而是这个国家何时才能真正走出频繁更迭与政治失望的循环，重新找到稳定前行的方向。